饿鬼经

灵山地底，有一部经，唤作《饿鬼经》。不是佛祖写的，是饿死的鬼写的。

经文用血刻在自己骨头上，一句一痛，一字一恨。

没人敢念它，念的人，要先剜眼断舌，断了慧根，舍了佛心，才能听得见它的真音。

孙无咎听见了。

他在五指山下，饿了五百年。

不是饿肚子，是饿“恨”。他饿得疯、饿得瞎、饿得眼珠流脓、牙齿长成骨钩，饿得嘴里只能吐出咒语，不能说人话。

直到有一夜，他咬破了自己舌头，舔着血念出了经文第一句：

“众生皆苦，佛喂自己。”

那一刻，天地颤动，灵山崩出一口井，井水不是水，是所有诵过真经的和尚化出的骨浆，混着金色佛光，泛着馊味和圣洁。

孙无咎将铁棍伸进去，骨浆爬满他全身，像亿万冤魂缠绕，哭着喊着：“我们曾信佛，但佛吃了我们。”

他终于明白，《饿鬼经》不是诵给人听的，是供魔觉醒的。

灵山上的佛祖睁眼了，神色怜悯：

“孙悟空，你已魔心外现，不可渡了。”

他冷笑：“我不是孙悟空了，我是孙无咎——无咎者，不赎罪，不悔改。”

“你们佛吃人度人，还要人感恩？那我呢？我来喂你们一口。”

他手中铁棍陡然炸裂出无数念珠，竟是从地狱吞来的和尚佛珠，化为怨灵锁链，直缠诸佛。

每念出一字，就有一位神佛在灵山坠落。

每说出一句，就有一道天规在三界熄灭。

孙无咎背后，浮现出一尊黑佛，千眼千口，俱是饿鬼模样，诵经时流油泪。

“你们要慈悲，那我便喂你——血。”

“你们要超脱，那我便施你——痛。”

他一步踏上灵山，将那部血骨真经，重重砸进佛祖的面门。

“你说佛不杀，那我来杀佛。”

“你说六道有序，那我来乱序。”

“你说天道轮回，那我来断这车辙——”

“用你们的骨头！”

佛祖合十低诵：“魔即是心，心即是空。”

孙无咎冷笑：“那我空了你。”

灵山炸开，万佛死光，天道闭目，不敢再看这一眼。

传说，后来再也没人找到《饿鬼经》。

它只藏在一个疯魔的心里，饿着，咒着，等着。

等世间再有人受尽慈悲之害，再有人跪到骨折，还换不回一口饭、一滴泪、一点尊严。

那时，它就会被念出。

“饿鬼食佛，才是真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