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壮那混小子昨儿个在老林子里撞见鬼啦!村头王寡妇挎着竹篮,把刚摘的野菌子抖得簌簌响,"你们猜怎么着?他救的那个俏乞丐——"话没说完,东边篱笆外突然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我揣......
"!
刘大壮那混小子昨儿个在老林子里撞见鬼啦!
村头王寡妇挎着竹篮,把刚摘的野菌子抖得簌簌响,"你们猜怎么着?
他救的那个俏乞丐——"话没说完,东边篱笆外突然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
我揣着旱烟杆凑过去,正看见刘大壮瘫在泥地里,裤裆湿漉漉的,手指头死命抠着黄土。
他跟前躺着个油纸包,里头滚出半块发霉的玉米饼,饼上赫然印着五个青紫的指痕。
这事儿得从三个月前说起。
那年头兵荒马乱,咱青石沟倒是偏安一隅。
刘大壮这后生别看膀大腰圆,心眼比针尖还细,见着蚂蚁搬家都要绕道走。
那日他砍柴迷了路,在乱葬岗子边上瞅见个蜷成团的黄衫女子。
"这位大姐……可还喘气?
刘大壮用柴刀尖戳了戳那团影子。
女子猛地抬头,发间簪着朵蔫了的野芍药,脸蛋子比三月桃花还娇。
刘大壮看直了眼,那女子突然咧嘴笑,露出满口白牙:"官人若肯收留,小女子当牛做马……"
"呸!
当牛做马也轮不着你!
村西头孙婆子啐了口唾沫,"这来历不明的女子,保不齐是逃难的窑姐儿!
可刘大壮铁了心要当好人,愣是把人领回了茅草屋。
头半月倒也相安无事。
那女子自称"春桃",洗衣做饭比灶王爷还利索。
怪就怪在从来不见她沾荤腥,刘大壮炖的野兔肉,她光是闻闻就皱眉。
有回李二叔送来半扇野猪,春桃盯着肉案子直打摆子,眼白翻得跟死鱼似的。
"这妮子怕是狐仙变的!
酒馆胡掌柜灌了半斤烧刀子,拍得柜台啪啪响,"我昨儿个见她蹲在井沿边梳头,那头发丝儿金灿灿的,比咱媳妇的铜镜子还亮堂!
这话传到刘大壮耳朵里,他反倒乐呵:"狐仙咋的了?
总比娶不上婆娘强!
直到七月半鬼节那晚,月亮跟蒙了层血纱似的。
刘大壮起夜撒尿,瞅见春桃蹲在灶台前,捧着个豁口陶碗,里头盛的哪是清水,分明是蠕动的小蛆!
"春桃妹子……你……你饿疯了?
刘大壮酒醒大半。
春桃缓缓转头,腮帮子鼓得像含了俩鸡蛋,喉咙发出咯吱咯吱的怪响。
月光从窗棂缝漏进来,照见她嘴角挂着丝银亮的涎水。
"官人莫怕。
春桃突然开口,声音脆得像嚼冰碴子,"奴家本是后山修行五百年的黄皮子,只因……"话没说完,外头突然炸起闷雷。
刘大壮一个激灵,再睁眼时,春桃又变回娇滴滴的模样,只是耳垂后头多了簇白毛。
第二天晌午,刘大壮在柴堆里翻出件古怪物什——半截青铜镜,镜面布满蜂窝似的孔洞。
春桃见着镜子,脸色唰地白了,指甲暴长三寸:"快埋了它!
这是阴阳镜,能照出……"
"照出啥?
刘大壮追问。
春桃突然掐住自己脖子,喉咙里发出公鸭叫:"照出……照出奴家肚里七个死胎!
话音未落,屋顶哗啦漏下一滩黑水,正浇在青铜镜上。
镜孔里渗出暗红液体,闻着像铁锈混着烂鱼。
当夜刘大壮发起了高烧,说胡话直喊"饶命"。
春桃守在他床头,忽然褪下衣衫,露出肚皮上七朵梅花状的疤痕。
月光透过纸窗,照得那些疤痕泛起青光,竟缓缓绽开,钻出七条扭动的蜈蚣。
"官人可知,为何后山总闹鬼火?
春桃指尖缠着条蜈蚣,那虫子乖顺得跟绣花针似的,"五十年前,有个负心书生在此处活埋了怀胎七月的未婚妻。
奴家……奴家便是那女子的怨念所化……"
刘大壮刚要惊叫,春桃突然扯开发带。
乌发间赫然藏着张人脸,眉眼与他死去的娘有七分像。
窗外适时响起梆子声,三更了。
"其实奴家早该在七月半渡劫。
春桃将蜈蚣按回肚皮,疤痕瞬间愈合,"可官人日日给我喝山泉水,那水里泡着你的善念……竟压住了奴家的戾气。
她突然抓起刘大壮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没有心跳,只有冰凉的青铜触感。
刘大壮想起柴房那半块玉米饼,想起春桃总在深夜对着铜镜梳头,想起她从来不肯照水面——原来那镜中倒影,始终是五十年前那个大着肚子的红衣女子。
"官人若肯帮我……"春桃突然化作黄烟,青铜镜悬浮半空,镜孔里渗出鲜血,在墙面绘出幅地图。
刘大壮顺着血迹找到后山老槐树,挖出坛腌得发黑的男婴尸体。
那尸体脖子上系着半块玉佩,与他捡春桃时,她死攥着的另半块严丝合缝。
后来刘大壮在乱葬岗立了座碑,上书"冤魂镇"。
春桃再没出现过,只是每年清明,刘大壮的枕边总会多个鸡蛋,蛋壳上留着七个梅花印。
今儿个晌午,王寡妇又在村口咋呼:"你们猜那碑文写的啥?
她神秘兮兮地掏出个油纸包,"刘大壮昨夜搁我家门槛的,说是春桃托梦……"纸包散开,露出半块发霉的玉米饼,饼上五个指痕泛着青紫。
"刘大壮这丧门星,准是把冤魂引到咱村了!
赵四家的在祠堂门口撒泼,晌午的日头毒得能晒化石头,她愣是抱着个火盆不肯撒手,"昨儿个半夜,我听见后窗根底下有女人哭,哭得跟野猫叫春似的……"
话没说完,西边老槐树突然炸起一团黑鸦。
这树打从立了碑就邪性,树皮裂得跟龟壳似的,夜里总泛着蓝莹莹的光。
刘大壮蹲在碑前抽烟袋,烟锅里的火星子明明灭灭,照得他眼窝子深得能藏住老鼠。
"大壮兄弟,不是老哥说你。
村长李二麻子拄着拐棍晃过来,拐棍头镶着块铜钱,说是能辟邪,"这碑文刻得蹊跷啊——'冤魂镇,镇冤魂,七子索命夜敲门',听着就瘆人!
刘大壮往石碑上磕了磕烟灰,青石板上留着七个梅花状的凹痕。
自打挖出那坛腌婴尸,他总梦见春桃穿着大红袄子,怀里抱着个青面獠牙的娃娃。
那娃娃眼睛是空的,黑洞洞地对着他笑。
"二叔公,您闻闻这香灰味儿。
刘大壮突然掏出个小布包,里头装着从祠堂偷的香灰,"甜丝丝的,跟春桃身上味儿一样。
李二麻子吓得直往后躲,拐棍上的铜钱当啷啷直颤。
其实刘大壮自个儿也慌。
自打立了碑,村里鸡犬不宁。
王寡妇家的老母鸡下了个血蛋,孙婆子腌的酸菜缸里浮出半张人脸。
最邪乎的是村东头那个疯子,整夜整夜在碑前磕头,嘴里念叨着:"该还了,该还了……"
这日黄昏,刘大壮揣着个酒葫芦往山上走。
后山雾气重,走得深了,能看见雾里飘着绿莹莹的火团子。
他寻着酒香找到个破草棚,里头坐着个穿黑袍的老道,正在煮酒。
"这位道长,讨口酒吃。
刘大壮摸出最后两个铜板。
老道也不言语,递过来个粗瓷碗。
酒液浑浊,里头漂着片枯叶,喝下去却暖得五脏六腑都舒坦。
"后生可知,这青石沟地底下埋着啥?
老道突然开口,枯枝似的手指头在虚空画圈,"五十年前那场冤案,牵的不是一条命,是七世怨孽啊!
刘大壮心里咯噔一声,想起春桃肚皮上的梅花疤。
老道往火堆里扔了把朱砂,火焰腾地蹿起三尺高:"那书生负心,害的何止是未婚妻?
他埋的是个怀着七胞胎的孕妇!
一尸八命,这怨气……"
"道长可有解法?
刘大壮扑通跪下,裤膝盖沾了满手黄泥。
老道摇头晃脑,从怀里掏出个黄布包:"此乃'往生咒',需以……"
话没说完,草棚外突然响起婴儿啼哭。
刘大壮扭头看去,月光下站着七个浑身青紫的小娃娃,眼睛空空洞洞,正对着他笑。
老道脸色大变,抓起刘大壮就往山下跑,黑袍子灌满了夜风,鼓得像只黑蝙蝠。
跑到半山腰,老道突然停住:"祸根在你家灶台底下!
说完化作一缕青烟。
刘大壮跌跌撞撞跑回家,抡起柴刀劈开灶砖。
砖缝里躺着个油纸包,里头是七缕青丝,用红头绳扎着,还系着半块带血的玉佩。
"官人……"春桃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刘大壮浑身汗毛倒竖,慢慢转头。
春桃穿着成亲那日的红嫁衣,肚皮圆滚滚的,七个梅花疤泛着青光。
时候到了。
她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满口白牙。
刘大壮想起老道的话,抄起油纸包就往灶膛里塞。
火苗蹿起的瞬间,春桃发出尖利的惨叫,嫁衣上的金线突然活过来,变成无数条小蛇。
刘大壮被蛇群缠住,眼看着春桃的肚皮裂开,钻出七个青面獠牙的娃娃。
"都是你的错!
春桃的脸突然变成那坛腌婴尸的模样,腐烂的眼球盯着刘大壮,"当年你若肯多看那书生一眼……"
刘大壮突然想起,五十年前他爷爷确实是个书生。
那个雨夜,他爷爷从青楼回来,撞见未婚妻挺着大肚子在树下等他。
后来……后来……
"后来你爷爷活埋了她!
春桃的尖叫震得房梁直颤,"那七个孩子在我肚里爬了五十年!
现在……该你偿命了!
刘大壮被蛇群拖向灶膛,火苗已经舔到他裤脚。
突然,他怀里掉出个东西——那半块青铜镜。
镜孔里渗出鲜血,在墙面绘出幅地图,指向村西头的老井。
"春桃妹子!
刘大壮突然大喊,"你记得那口井吗?
春桃动作一滞,蛇群松开些许。
刘大壮趁热打铁:"你当年……是不是在井边梳过头?
春桃突然安静下来,腐烂的脸颊流下两行血泪。
蛇群唰地缩回嫁衣,七个娃娃钻进她肚皮。
刘大壮趁机掏出往生咒,贴在青铜镜上。
镜面突然泛起金光,照得春桃惨叫连连,最后化作一缕青烟。
第二天晌午,刘大壮带着村民挖开老井。
井底躺着具穿红嫁衣的骷髅,怀里抱着七个小小的头骨。
骷髅手腕上系着半块玉佩,与刘大壮爷爷临终前攥着的另半块严丝合缝。
后来村里请了七个和尚做法事,超度了冤魂。
那口井填平了,碑也砸了。
刘大壮再没娶亲,整日蹲在村口抽旱烟,见着穿黄衫的女子就躲。
有回李二麻子问他:"春桃真走了?
刘大壮磕了磕烟灰,烟锅头在青石板上烫出个梅花印:"走了……又好像没走。
他忽然想起那个雨夜,春桃在灶台前梳头,头发丝儿金灿灿的,比铜镜子还亮堂。
"大壮兄弟!
王寡妇挎着竹篮路过,"昨儿个我梦见春桃了,她穿着红嫁衣,抱着七个白胖娃娃……"刘大壮手一抖,烟锅头掉在地上,烫出个黑窟窿。
日头西斜,老槐树影子拖得老长。
刘大壮盯着碑文残片发呆,上头"冤魂镇"三个字被雨水泡得模糊,像春桃最后那抹笑。
"大壮兄弟!
出大事了!
李二麻子拄着拐棍撞进院门,铜钱串子叮当作响。
刘大壮正蹲在灶台前扒灰,昨儿个梦见春桃在灰堆里埋了啥东西。
"后山……后山那棵老槐树……开花了!
李二麻子喘得像拉风箱,"七月里槐树开花,这是要出妖孽啊!
刘大壮心里咯噔一声,昨儿个在灰堆里扒出个油纸包,里头是片干枯的槐树叶,叶脉泛着金边。
两人往山上赶时,正撞见王寡妇在井口烧纸。
纸灰打着旋儿往西飘,飘到村西头那个疯子跟前。
疯子突然不疯了,盘腿坐在碾盘上,嘴里念念有词:"七星连珠,阴门大开……"
"这老疯子又犯病了?
刘大壮嘀咕。
疯子突然睁眼,瞳孔缩成针尖大:"来了!
他们来了!
话音刚落,西边天际突然泛起鱼肚白,七月十五的月亮大如银盘,照得后山老槐树影如鬼魅。
树根底下站着个穿道袍的老者,白胡子比雪还亮。
刘大壮认得他——正是那日煮酒的老道!
老道手里攥着个罗盘,指针疯转,最后笔直指向刘大壮心口。
"后生,你印堂发黑,命宫带煞。
老道捻着胡须,"可知你爷爷埋的那七个娃娃,是啥来头?
刘大壮摇头,老道突然扯开道袍,露出肚皮上七个梅花状的疤痕,竟与春桃的一模一样!
"五十年前,青石沟地底下埋着个宝贝。
老道往罗盘里吐了口酒,"那书生挖宝时惊动了镇守的槐树精,槐树精化作女子……"
"您是说……春桃是槐树精?
刘大壮想起她发间的槐花香。
老道摇头:"槐树精早被雷劈了,春桃是……是槐树精的七世怨念!
刘大壮突然想起疯子的念叨,想起春桃肚皮上的梅花疤,想起老道袍子上的槐花纹。
七月十五的阴风突然卷起,吹得老道胡须乱飘:"今夜子时,阴门大开,七世怨念要借你的肉身……"
话没说完,老槐树突然炸开,树心里钻出个穿红嫁衣的女子。
春桃!
刘大壮腿肚子直转筋,春桃的嫁衣上绣着七朵金梅,花蕊里嵌着红宝石,在月光下泛着血光。
"官人……"春桃的声音甜得发腻,嫁衣无风自动,"跟奴家走吧……"刘大壮被嫁衣卷住,老道突然甩出罗盘,指针化作金箭,射穿春桃肩头。
嫁衣裂帛般撕开,露出底下腐烂的皮肉。
"快走!
老道拽着刘大壮往山下跑,身后传来春桃的尖叫:"你坏了我的七世轮回!
我要你……"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婴儿啼哭,七个青紫娃娃从树洞里钻出来,追着两人跑。
跑到村口,老道突然停住:"往生咒镇不住七世怨念,除非……"他盯着刘大壮手腕上的胎记——七颗朱砂痣排成北斗状,"除非用你的血,重写往生咒!
刘大壮想起灰堆里的槐树叶,想起春桃梳头的金头发,想起老道袍子上的槐花纹。
子时的梆子突然敲响,七个娃娃追上来了!
刘大壮一咬牙,抄起柴刀划破手腕,血珠溅在往生咒上,符咒突然泛起金光。
"以血为引,以魂为契!
老道念动咒语,刘大壮的血珠化作金线,将七个娃娃缝进往生咒。
春桃的惨叫震得房梁直颤,最后化作一缕青烟,钻进老槐树桩。
第二天晌午,老槐树桩上长出七朵金梅,花蕊里嵌着红宝石。
刘大壮盯着梅花发呆,老道突然开口:"那书生……是你爷爷?
刘大壮点头,老道捻着胡须:"五十年前,他挖出的宝贝……是个青铜匣子,里头装着……"
"装着啥?
刘大壮追问。
老道突然化作青烟,空中传来缥缈的声音:"装着……你的命格!
刘大壮突然想起,那日挖出腌婴尸时,尸体脖子上系着半块玉佩。
玉佩反面刻着"北斗七星",正面刻着"刘"字。
他浑身汗毛倒竖,疯了一样往家跑。
灶台前,灰堆里躺着个青铜匣子。
匣子没锁,刘大壮颤抖着打开——里头是半块玉佩,与他爷爷临终前攥着的另半块严丝合缝。
玉佩反面刻着"北斗七星",正面刻着"刘"字。
"原来如此……"刘大壮突然笑出声,笑声比哭还难听。
他想起春桃最后那抹笑,想起老道肚皮上的梅花疤,想起疯子念叨的"七星连珠"。
原来他才是那个祸根!
"大壮兄弟!
王寡妇挎着竹篮路过,"昨儿个我梦见春桃了,她穿着红嫁衣,抱着七个白胖娃娃……"刘大壮手一抖,青铜匣子掉在地上,摔成两半。
匣子底下压着张泛黄的纸,上头写着:"刘门之后,七星降世,槐妖现世,往生超度……"字迹潦草,像是用血写的。
刘大壮盯着纸上的"七星"二字,突然想起老道的话:"你的命格……"
日头西斜,老槐树影子拖得老长。
刘大壮盯着手腕上的朱砂痣,七颗痣突然泛起金光,排成北斗状。
村西头那个疯子又在念叨:"七星连珠,阴门大开……"
刘大壮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听。
他抄起柴刀,往山上走去。
老槐树在风里摇晃,树洞里传来婴儿啼哭,七个青紫娃娃正对着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