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文来自网络,如有侵权联系删除!!!!我是沈怀之的发妻,他登基后却只封我为宜妃。连个小宫女都耻笑我,商人女就是商人女,不过是自家族姐的替身罢了。可是五年后,那刚坐稳皇位的天子却红着眼质问我:「朕与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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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沈怀之的发妻,他登基后却只封我为宜妃。
连个小宫女都耻笑我,商人女就是商人女,不过是自家族姐的替身罢了。
可是五年后,那刚坐稳皇位的天子却红着眼质问我:「朕与你结发多年,为什么只把朕当做一个火头军的替身?」
1
「嘶。」玉竹捂着膝盖,吃痛地叫了一声。
我看向四周,拉起她,悄悄来到廊下。
她替我揉着膝盖,我拦住她,从袖子里摸索出两瓶药酒,递给她一瓶。
「涂完后快些回去吧,免得又让皇后抓了小辫子,说我们对贵……」我想起了什么,改口道,「元敬皇后不敬。」
三天前,我的族姐许筝薨逝了。
沈怀之为了她,不顾朝臣和太后的反对,上演了一出「生死两皇后」的闹剧,执意追封她为元敬皇后,以皇后之礼下葬。
他不会记得,我这个原配至今还是宜妃,连封号都是从名字里摘的。
涂完药,我和玉竹溜回了灵堂,一只脚才刚迈进门槛,就看到原本满堂的嫔妃都不在了,只有沈怀之阴沉着脸,和庄皇后一起坐在上座。
「你们去哪儿了?」
「回陛下,臣妾与玉竹去更衣了。」
更衣也就是如厕的婉称,我不信沈怀之会丧心病狂到不准人解决三急。
他拍拍手,侍卫押着一个满身是血的宫女走了上来。
「你的贴身侍女云儿已经承认,是你在筝儿的茶水中接连下了一个月的毒,才致使她毒入五脏,回天乏术!她是个没了孩子的可怜人,又对你家有恩,你为何不放过她?」
许筝小产后一直断断续续地见红,太医说她病入膏肓,可能熬不过这个冬天。
她死在沈怀之怀里后,沈怀之将皇宫翻了个底朝天,终于查到了蛛丝马迹。
那也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天子之怒。
这些天,皇宫里隐隐弥漫着血腥味。中饱私囊的太监被杖毙,爱嚼舌根的宫女被绞死。没有一个宫人不是胆战心惊的惶恐度日。
云儿挣扎着爬向我:「娘娘……奴婢对不住您,只能以死赎罪了。」
说完,她夺过侍卫腰间的短刀,血撒灵堂,有几滴甚至溅到了棺椁的白绸上。
皇后向来贤德,自然也劝道:「是啊陛下,不如先将宜妃禁足,查明之后再处置。」
沈怀之背过身去,亲自摘下染了血的白绸,吩咐将我软禁于重华宫。
除了玉竹外,其他的宫人也都被带走,拷问的拷问,换差事的换差事。
这里形同冷宫。
玉竹将太监送来的馊馒头一个个掰开,发现里面确实没有半张纸条暗语之类的。
我拿过一个还能吃的,递了一半给玉竹:「陛下恨我入骨,不会轻易宽恕,你也犯不着跟着我吃苦,还是早点使使银子去别宫伺候吧。」
玉竹呜呜咽咽的,怎么都不肯依:「陛下他和您是患难夫妻啊,他不会……」
「他会的。」我喃喃自语。
患难是真,夫妻是假。
他心中的妻子,不是我,也不是皇后,而是我那已经仙逝的族姐,许筝。
2
我出身商贾之家,我阿爹是做造船生意的,他天赋极佳,造的船可以远航千里,不久就成了富甲一方的商人,后来还做起了海味生意,说得上家大业大。
我们一家三口在宁州平淡度日,从未想过跻身官场。
直到我七岁那年,官府传来消息,我阿爹与海盗勾结,贩卖私盐,下了大狱,日日受刑,性命难保。
阿娘带着我,带着重金,一路求告到了新上任的刑部尚书许铮脚下,求他明查。
按礼法,我该叫他一声伯父。但因为出了五服,也算不上多亲厚,只能算同族。
他没有见我们,更没有收我们的钱财,反而多给了二十两银子。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给阿爹敛葬的费用。
没过几天,案件有了了结。官府送来的文书上写道,是海盗劫持了我的祖父祖母,要挟我阿爹为他们贩私盐提供便利。阿爹自知羞愧难当,留下一封血书后在狱中自尽了。
我朝以孝治天下,当今圣上得知原委后,颇为动容,因此金口玉言,我与阿娘不必受株连。
许筝悄悄溜出来见了我们母女,她告诉我,她的阿爹已经尽力,此事是顺平侯想借机铲除一直以来反对海禁的宦官金禄,并非刑部中人可以更改。
许尚书也是如此对阿爹晓以利害的。他听完后咬破手指写下了一封指证金禄的认罪书,然后自尽。许尚书又在顺平侯面前求了个人情,圣上最终放过了我们。
「妹妹,婶母,能够不株连家眷,已是天恩。」许筝说道,「你们就在京城安家吧,有我父亲照应些许,不会太难过。」
我嚎啕大哭着,什么金禄,什么顺平侯,我不懂,我实在不懂,为什么这两虎相争要以我阿爹这个无辜之人的性命为代价?
阿娘将我的嘴捂得严严实实,默默流泪。
海上的生意是再也做不成了。我和阿娘孤儿寡母,回了家乡,少不得受闲言碎语的困扰。阿娘用剩下的钱财,在京城一个偏安一隅的角落里租了间铺子,开办女学。
她是生面孔,学问也自然不能同京城里那些学富五车的女师相比,因此一开始,不是太顺遂。
可她与我阿爹,似乎是天生的经商奇才。
她做的宣纸,宜书宜画,软硬适中,最重要的是,百折不损。渐渐地,竟然小有了名气,许多达官显贵也慕名而来购买。
其中有一位,似乎与她心意相通。
我并不在意,只要他是个可托付的人就行。
我和我阿娘心想,日子肯定会一天比一天好的。
我十二岁那年,遇见了楚桦。
他是骑驴来的,衣服旧旧的,鞋子似乎不太合脚,后面渗出了血迹。
当时天近黄昏,女学的学生都已经散去,铺子也将要关门。
我一时间不知道他来这里做什么。
「我……我是想来买宣纸的。」他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伸手拿起一沓,问道:「要多少?」
他将头埋得更低了:「一张……可以吗?我买不起更多的。」
我噗嗤笑了出来,随手抽出一张,递给他:「喏,我送你便是。只是你在外可别说我们家的宣纸价格昂贵,吓得人都不敢来买了。」
他犹豫着,我却举得胳膊都酸了。
最终,他伸出长了冻疮的手,千恩万谢地拿过宣纸,然后立刻收了手。
我不解地看向手掌,以为是手上有什么脏东西。
楚桦急忙解释:「刚干完农活,怕弄脏了姑娘的锦衣。」
我笑笑,并没在意。
就当我快要把他忘了的时候,楚桦又一次来买宣纸了。
不一样的是,他这次打扮得济楚了很多,也买了厚厚一沓的宣纸。
水涨船高,当时,我家的宣纸价格已经不低了。
我好奇地问:「你是不是发财了?」
楚桦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拿出一个木盒,里面是一盘精致的糕点:「这是我阿娘亲手做的桃花酥。阿娘说,我上次收了小姐的东西,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现在家中收成好些了,便置办了新衣裳,不会再失礼于人。」
我乐呵呵地接过,尝了一口:「令堂真是有心了。」
我并不爱吃甜食,但这桃花酥却不甜腻,而且酥酥软软,十分可口。
我看了看天,像是要下雨的样子,便担心道:「你家住何处?天要下雨了,得早些回去才是。」
楚桦尴尬地笑了笑,含糊其辞:「京郊的安溪镇。」
京郊的安溪镇,我听许筝提起过,那里并不富庶,地处偏僻,农民大多只能世世代代耕种,毫无出头之日,但是楚桦却买下不少宣纸。
我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拿起一把伞,不管不顾地跑了去,塞到他手上,然后又立刻转身离开。
我希望他能够一朝扬名。
3
农忙时节,楚桦来买宣纸的次数却越来越多了。
如他所言,他再也没有失礼于人的时候。
我与他,聊得也越来越多。
难得偷闲的时候,我们会去捉萤火虫,会摘桃花做糕点,也会一起逛书坊。
我知道我的才情比不上许筝那般的高门贵女,但是和他在一起,自有我们的乐趣。
只是渐渐的,宣纸铺的生意不大好了,因为世道变了。
南疆叛乱,圣上发兵征讨。
不论是官家子弟还是无名白身,都更乐意投笔从戎。
只是我没想到,楚桦也不例外。
他与我告别那日,我哭着问他:「你说你父亲征战而死,你们母子却连朝廷的抚恤金都没拿到,你何苦重蹈覆辙?」
他却去意已决:「宜儿,好男儿志在四方。等我有了功名,必定三书六礼娶你,也会好好奉养你的阿娘。」
我没有留他的理由了,只是取下我阿爹所赠的祥云玉佩,希望护他平安。
战事向来说不准,南疆之乱,打了两年才平息。
前几个月,他还会在心中诉说对我的绵绵思念,还会说起自己如何骁勇,可是打到后来,连书信都没有了。
楚桦母亲没能等到儿子归来,她的咳疾伤到了肺腑,药石无灵。
临死前,那个善良的女人嘱咐我,一定一定要忘掉楚桦,然后改嫁。
我藏起了官府送来的讣闻,也藏起了我的悲伤,替她办好后事,然后倒在阿娘怀里,放声大哭。
他们母子,不知何时才能往生安乐。
我上街给他做买祭品时,官府的人正在高声询问:「楚桦的家人何在?你们几个同邻里乡亲知会一声,让人来领抚恤金!」
我看到了我的玉佩,别在另一个男人的腰间。
那个男人,眉宇间神似楚桦。
我顿时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结果被侍卫拦住:「哪来的瞎眼妇人?这可是九皇子!」
我这才冒冒失失地跪下行礼,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那枚玉佩。
祥云图案,我不会认错。
当时的沈怀之,还是一个郁郁不得志的皇子。
即便这次有了军功,却还是连个王爵都没获封。
所有的荣耀,都给了他的嫡长兄沈怀明。朝野内外,都沉浸在册立储君的喜悦中。
但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此次来,就是为了亲自监督底下的一层层官吏,确保抚恤金一厘不少的到了家眷手中。
见我如此窘迫,他以为我是求财,慷慨地将玉佩解下,送给我。
我始终不愿被人如此误解,解释道:「小女是楚桦的……至交好友。这枚玉佩,是他临行前我送给他的。」
沈怀之听后,若有所思:「那倒是巧了,我只当是在打扫战场时无意捡到的,不曾想还有物归原主的一日。可惜,他只有一个火头军的命。」
几个官差把银子塞进我的手里,然后让我在登记簿上写下姓名。
沈怀之拿着那张纸端详着,问我:「宁州许氏?那如今的刑部尚书许铮,和你同族?」
我点点头。
「那你一定认识,许尚书之女许筝?」他眼里闪过一丝欣喜。
可我,无心为他人的风月之事牵线搭桥,于是含糊了过去。
或许是出于许尚书的要求,或许是别的什么缘由,近年来许筝也不常与我来往了。
我再两耳不闻窗外事,也听说了。许筝与如今的太子曾在一次宴会上斗茶,最终,太子甘拜下风。这段才子佳人的美谈,自然不胫而走。
凭她的出身,做太子妃再适当不过。何况,她的逸群之才早就享誉京城。
宣纸铺的生意有所回转后,我听到许筝与太子沈怀明订立婚约的消息。
可阿娘却忽然病了,我为她请名医,用好药,却依旧无力回天。
她终于和我吐露了实情,原来,与她情投意合的那个小官,犯事远走了,还骗走了她的宣纸秘方。
「宜儿,你要记住,情字是最不可靠的。只有银子才是实在的。」
她身为女师,教人读了无数的诗词歌赋,没想到,这句话却成了她给我上的最后一课。
我才刚及笄,却再也没有了双亲。
许尚书家里的人来看过我一回,给我了我一些银两,让我回家乡宁州去。
有我这样的亲戚在京城,不好看。
何况,太子的亲舅舅,正是与我阿爹之死有关的顺平侯。
我遣散下人准备动身,却在夜晚被入室抢劫的贼人盯上了。
千钧一发之际,是沈怀之赶到,将那些贼人悉数射杀。
他背对着我,扔下自己的外袍,然后捡起地上那枚已经碎了的祥云玉佩。
「你一个弱女子,从京城到宁州,如何走得?不如暂且住下,等我将玉佩修补好后再商量。」
我将外袍紧紧裹在身上,摇着头:「殿下不该与我这样身份的人有往来。」
我话音刚落,他便将一纸文书递给我。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我阿爹许澈,与海盗并无往来,奈何遭奸人陷害,严刑逼供。
他为我阿爹正名了!
我又惊又喜,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这次顺平侯推了一个门生出来顶罪,但我相信下次,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世间自有公道在。」
他向我伸出手:「地上凉。」
我看着他,又像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
最终,我握了上去。
4
沈怀之这个赋闲的皇子,似乎真的无所事事,他说,他的几个皇兄有意打压,圣上因此也不给他派差事。
我们这两个被遗忘在京城一角的人,忽然有了很多的话说。
有一次,吕州大雨,我订购的原料无法运输至京。我急得一筹莫展,生怕阿娘的心血断送在我手里。
沈怀之却调动了自己仅存的关系,将范阳所产的同种物送了来,帮我制成了宣纸。
「你这里很好,有花香,有鸟啼。」
「殿下不嫌弃这里简陋就好。」我的笑容忽然僵在了脸上,盯着他手上的伤,「您……」
「除树皮的时候,不小心弄伤了。是我太弱不禁风了,原本想学习制作宣纸,不想弄巧成拙了。比不上你和你的伙计们。」
他眼里的敬意,我一直没有忘却。
我以为他是欣赏我的。
在楚桦的祭日当天,沈怀之辗转再三,开了口:「其实,你可以试着放下他。」
我心想,是啊,是时候了。
沈怀之果然是有办法的。他为我求到了圣上的赐婚,我的阿爹还被追封了一个虚衔。
他跟我说,他和他的母亲庄婕妤并不受宠,这次他用满身伤痕换得了圣上的一丝怜惜,成全了他与我。
当然最关键的是,娶了我这个从前微贱的商人女,他沈怀之依然不会对任何人造成威胁。
按礼法,我需要为阿娘守孝三年。
这三年里,说是未婚夫妇要避嫌,但沈怀之却不听。
「我担心你一人居住在此,所以派了些会功夫的侍女来伺候你,一来不会有损你的清誉,二来也有人帮你打理宣纸铺的生意。」
玉竹是其中之一。
我微微笑道:「殿下真的不介意我做买卖?」
「谁跟银子有仇啊。」他脱口而出,「那些在官场上汲汲营营的人,谁还没有几个做生意的门生故吏了。我父皇对你的事心知肚明,他都爱用许氏宣纸,旁人哪里来的胆子?」
那三年里,清明寒食,我父母的祭祀,沈怀之从未缺席。
甚至,他还主动和我聊起了楚桦。
我即将嫁入皇家,从前的脾气,也彻底地改了。
我平静地说着他与他阿娘的艰难度日,说着那数年都不见的抚恤金,说着安溪镇百姓安贫乐道的生活,像是在说一个很久很久之前的故事。
沈怀之一直静静地听着,听完了,却忽然怒道:「若我为天子,一定不让安邦定国的将士们心寒!」
我没有接话,只当他在描述一个美好的梦想。
太子已立,地位稳固,他怎么可能撼动?
但是,事实告诉我,不是这样的。
圣上前往国寺礼佛时,伪装成僧人的刺客用淬毒的匕首行刺,生命垂危,众太医一筹莫展之际,医女出身的庄婕妤却献上了解药。
圣上康复后,对她宠爱有加,直接从婕妤晋升为淑妃,沈怀之也因此被封了宁王。
对于我与他这桩婚事,圣上自然也有了意见,几次直言相劝,情愿收回成命,为他另选名门贵女,至于我,侧妃即可。
现实的处境让我也不得不低头,我生怕我硬着头皮嫁过去,更会受人磋磨。于是,我不得不去找沈怀之商议,他却力排众议,正妃之位,依然是我。
我与沈怀之成婚时,正值顺平侯与皇后这对姐弟的多事之秋。
顺平侯贪墨敛财,强抢民女。
太子妃许筝在怀胎时不慎小产,以后难以成孕,圣上大为失望。
因此,皇后和太子对我们无甚好脸色,但是许筝却笑意盈盈地将我们扶起,赠以厚礼:「以前是姐妹,现在是妯娌了。」
多年不见,她姿容依旧。
洞房花烛时,沈怀之对我说道:「虽然只是同族姐妹,但是今日你与太子妃都穿着宫装,看起来倒是更为相似了。」
我举着酒樽,与他饮了合卺酒:「殿下不是说,要忘了从前的事情吗?」
沈怀之有些楞神,随后笑道:「是的,忘掉从前不开心的事。」
我以为,楚桦,许筝,都是过往。
没想到,我才是他的过往,而许筝是他的新篇章。
5
太子遭圣上训斥,心有不忿,在我与他新婚三个月时,进谗言将沈怀之贬去了宁州。
我担心宫里的淑妃,将几年积蓄全都留给了她。
我与沈怀之的一路上,险象环生。
郁郁葱葱的树林内,无数大内高手等着取我们性命,甚至放出毒蛇。
是我,为他挡下了这一击。
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满心想着的,都是不能再失去这个亲人。
我还记得当时沈怀之抱着我,迷失在那一片丛林中,找不到出口,索性自己替我吸出了毒血。
幸好幸好,我们都平安。
我们逮着好不容易才找来的郎中,问了好久,确认彼此真的无事后才让人离开。
沈怀之小心翼翼地拿出那枚一直护在心口的祥云玉佩:「我答应过你,不会让它碎第二次。」
在宁州三年,我们可以说是相依为命。谁都没有了骄矜,我们和平民一样,亲自浆洗、耕种。
我又做起了卖宣纸的老本行,所幸,生意不错。不然靠沈怀之那被层层剥削的俸禄,着实难以生活。
三年后,圣上病重,发生了一件震惊朝野的大事。
他细数了顺平侯李家的罪过,废皇后李氏为庶人,废太子为齐王,贬谪出京,另立沈怀之为太子。
我还记得,沈怀明为了不连累妻子,几次要求与许筝和离,许尚书也是如此想的,但是许筝坚决不肯,要陪着他去那苦难之地。
可是,沈怀明在启程前夜暴毙在家中。
数月后,圣上驾崩,沈怀之登基为帝。
已经是太后的庄淑妃召见了我,将她珍藏的珠宝全都送给了我,笑眯眯地跟我说着后宫里需要注意的大事小情。
可是沈怀之却说道:「母后,宜儿出身商贾,不宜为后。」
庄太后愣住了,我也是。
他似有愧意,对我说:「宜儿,你为朕付出很多,朕会保你衣食无忧,但是朕经历千辛万苦才登基,朕想拥有最好的。」
是啊,许筝才是名满京城的才女,是最好的。
我只是「权宜之计」。
幸好,我不是第一次遭遇大变故,所以我强忍着没有哭。
最终,庄太后也只能无奈落下一句话:「即便我大邺朝有小叔娶寡嫂的旧俗,许筝也绝不能为后!」
皇后的两个人选都不能让这母子俩满意,那只能两个都不立。
于是,中宫之位落到了太后的侄女庄妍手上。许筝,则被封为一人之下的贵妃。
而我,只是一个妃位。
他甚至忙到没有空为我拟一个封号。还是太后说,许妃不太顺嘴,宜妃还算不错。
宫里林林总总也就我们三个后妃,但是沈怀之一心扑在许筝身上,从不理会我们。
不知是不是一报还一报,许筝也不理会他。整日对他横眉冷眼,爱答不理。
但我和皇后都很有默契地闭紧了嘴。
我们知道,我们生存的土壤,是许筝。如果我们容不下许筝,那我们又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呢?
终于,在沈怀之的辛勤「劳动」下,许筝怀了孕。
6
沈怀之更是对我和皇后下了命令,许贵妃身体孱弱,有外人打扰不利于养胎。
可是,还是没能防住。
许筝小产后不到两个月,自己也香消玉殒。
沈怀之悲痛欲绝,认为此事蹊跷,定有人在背后暗害
皇后是太后亲侄女,位高权重,我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太后连连叹息,却无法更改沈怀之的决定。
她只能给我留下一瓶东瀛来的龟息丸,说可以让人呈假死之状。
第二天的那道圣旨,倒并非来取我性命,但是,却比杀死我更痛。
我因残害皇嗣,被废为庶人,终身幽禁于法华寺,为龙胎超度。
我接旨的那一刻,才真正意识到,我的命似乎就要交代了。
法华寺,为皇室女眷犯错后的幽闭之地,堪称生不如死。
不是我不能过清苦的日子,而是我不能过没有自由的日子。
来法华寺的第一晚,我辗转反侧睡不着。我学着做经幡,上面写上父母、楚桦、楚桦母亲的姓名。
我太想念他们了。
「楚桦,你不是沈怀之,沈怀之也不是你。」我喃喃自语,「是我错了。」
如今,也只有在这僻静之地,我才敢直呼天子名讳。
寺门吱呀一声,好像有人。
我回头看去,只看见那抹明黄色的身影渐渐远去。
我揉了揉眼睛,心想这法华寺果然不是人呆的,质量如此低劣的烛火,存心把人眼睛熬坏。
到了法华寺之后的第三个月,我与玉竹一起服下了太后给的龟息丸。
我本就是因为爱沈怀之才愿意入那宫闱宅府,如今看来,是我自作多情。
7
我没想到的是,我们假死那日,沈怀之和太后来了法华寺。
住持颤颤巍巍地禀报:「陛下,太后,妙真娘子已经殁了,宫女玉竹也已经殉主。」
他不管不顾地跑来我们停灵的地方,抓起我的衣袖,摩挲着我手上的冻疮。
众姑子已经吓得瑟瑟发抖。
不必善待来此的皇室女眷,是约定俗成的事情。
「明明,已经很久不复发了,怎么才来三个月,就会这样呢?」
「你为什么不等等我,不等等我和你解释?」
「你真以为我会让你在这里受苦吗?」
他不碰还好,如今一碰,冻疮更是痒得难以忍受。
奈何这药功力着实强,我如灵魂出窍一般,还有意识,却不能做出任何动作。
沈怀之低声抽泣着。
我笃定,他还记得,刚到宁州时,我们生活艰苦,他纵使不比其他皇子那样身娇肉贵,但要他洗衣煮饭,是难为他了。
于是我把这些活都揽了过来。
我不求其他,只希望他能安稳度日,不要又中了他兄弟们的暗算。
片刻后,我听到太后提议,以一品诰命夫人的规格将我厚葬。
住持却递上了我的亲笔遗书。
我清清楚楚地写道,我与玉竹都希望火化,然后将骨灰撒入大海,任其漂流。此外,我离宫时,不被允许带走一分一厘,如今我只请求,将那祥云玉佩与我同葬。
沈怀之将那一页纸翻来覆去看了很久,然后沉默片刻,取下腰间的玉佩,塞到我的手心:「好,许宜,我遂你心愿。」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寺,吩咐道:「寺内如再有凌虐之事发生,绝不轻饶。」
太后遣散了众人,轻轻握住我的手:「哀家知道,你受苦了。」
她很快安排人用两具尸体代替了我们。
离开大邺,天高地广,我们会有我们的容身之处。
五年后
我和玉竹来了丹川国。
这里四面环海,也奉行男女平等。
是我们大展拳脚的好地方!
不知是不是药的后劲太大,原本烂熟于心的造纸技术,我竟然记不全了,一开始,不知道碰了多少钉子,还好,遇到了许多热心的人。
去年,玉竹和一个丹川男子成了婚。巧的是,那人也是做海上生意的,是我阿爹的同行,两人常常周游列国,好不惬意。
这日,原本已经出海的玉竹火急火燎地回来:「宜儿!宜儿!邺朝太后病危了!」
我大惊。仔细想想,太后的身子一向不康健。
「你确定吗?」
玉竹用力点点头:「是真的,邺帝都一连斋戒一个月了。」
庄太后对我们有恩,于情于理,我都想给她磕个头。
正好,也是时候去看看父母和楚桦了。
我跟在玉竹夫君的商队里,回了邺朝国都。
曾经的法华寺,安溪镇,都已经焕然一新了,一派富庶的景象。
我在京郊原先的住所,也是大不同。
我给父母和楚桦上完香,正准备转身离去,却看见了那张最熟悉不过的面孔。
沈怀之变了许多,准确来说,是沧桑了很多。他蓄起了胡须,手指上多了很多老茧,甚至,已经生了华发。
「宜儿,朕就知道你会第一时间来此。」
我不愿再对他虚与委蛇,指责道:「你为了引我回来,不惜以太后的凤体开玩笑,我原先只以为你不配为人夫,没想到如今连为人子都不配了。」
沈怀之着急忙慌地解释:「母后的病已经被一个民间游医治好了!若不是她以为自己不成了,告诉了朕真相,,朕还被你们婆媳二人蒙在鼓里!」
他认我为太后的儿媳,却不认我是他的妻子。
「你走了五年,这五年,宫里发生了许多事情。贵妃小产,乃皇后所为,至于她的身死,是因为她记恨我强纳她为妃而自己服了毒的。」
说到这里,他难掩愧色。
我顺势接过话茬:「你别以为我山高皇帝远,其他的,我都知道。五年里,你选了两次秀,却只添了一个皇子。这其中有谁的手笔,我想你比我更清楚。所以半年前,你称皇后德不配位,废皇后于别宫。」
「我知道你的苦衷。你初登帝位,需要武将。而太后的亲弟弟,如今的神威大将军是最好的人选。庄大将军是难得的忠臣良将,得知女儿恶行,并未包庇。你也知趣,将庄皇后的妹妹提拔为贵妃,代掌凤印。」
「我还知道,你需要许尚书为首的文臣清流真心拥戴,所以,许筝这个贵妃之位也是不能少的。」
「我也知道,你从未想取我的性命,也并非完全相信是我害了许筝母子。但是我这个发妻,对你巩固地位毫无助力,相反,还会让皇后、贵妃身后的家族不安。所以,你觉得送我去法华寺,是对我的恩典。」
沈怀之终于露出了一丝欣喜的神情:「你远在丹川,却能知道邺宫里的情况,你是在乎朕的!」
我白了他一眼:「陛下,你可知丹川盛产何物?瓜子和西瓜。」
「可是,陛下,你贬妻为妾,是真。你荣登大宝之后,想要迎娶京城最好的姑娘,我的族姐许筝为妻,是真。你为了她,不顾朝臣反对,坚持追封她为皇后,也是真。你能扪心自问地说一句,自己对她毫无男女之爱吗?」
过去种种,他毫无疑问,有负我的真心,我如今不能说原谅,只能说,算了。
「宜儿,我与你才是结发夫妻,我对许筝,只是年少失意的不甘,一点点罢了。我倒是一直想问问你,为何只把朕当做那个火头军的替身?朕有何处比不上他?」
他无以再辩,只能拿一个已死之人出来。
我摇摇头:「若我把您当做替身,便不会在意为后还是为妃,只要您还在喘气就好。或许楚桦战胜回来,我与他如约成婚,也会有相当不如意的地方。但是也有可能,我们会濡沫白首。而对于您,我不得不承认是我错了,我以为对一个人给予很多很多的恩惠,到最后就可以滋养出爱意。」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宜儿,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即刻将你记在朝廷重臣的名下,迎你入宫为后!」沈怀之不管不顾地搂住我的肩膀。
我力气没他大,推不开,只好继续说道:「若我不肯背祖忘宗入籍别家呢?我要你澄清宜妃许氏的冤屈,还我清白,再以皇后之礼,用凤辇迎我过太和门,追赠我许氏三代。」
毕竟,我被废时,圣旨写得很长,列举我如何善妒,如何迫害族姐,如何戕害皇嗣。
连个小宫女都往我宫门口吐唾沫。
而庄皇后被废时,仅有一句德不配位,她虽然入了冷宫,却依然有着皇后的礼遇。
沈怀之的反应在我意料之内——他不出意外地迟疑着。
一代帝王,旨意朝令夕改,当着天下臣民的面承认自己冤枉发妻,颜面何存?
他不会允许我成为这个例外。
但是我记得,许筝是他的诸多例外。
众所周知,行动比嘴皮子强多了。
小叔娶寡嫂,生死两皇后。至今仍是街头巷尾的佳话。
他曾经很真诚,很炙热地爱过许筝。并非是他所说的「心有不甘」、「一时兴起」。
我不能再做他的「权宜之计」了。
我想,即便我要再嫁,也值得一个全心全意、真心待我的人。
我退后两步,恭敬地朝他磕了个头:「陛下,您是天下之主,是大邺之君,是太后唯一的儿子,也是后宫嫔妃的夫君,公主皇子的父亲,莫要再因为我,一介平民,与丹川交恶。」
下过雨,地上湿湿的,我记得,他当初就是在这样一个雨过天晴的午后,在我父母的墓前,一笔一划地写下了「沈怀之」三个字,说自己是他们的女婿,会好好尽半子之孝。
可是,誓言只在真诚时作数。
沈怀之将我扶了起来,拿起帕子,擦拭着我膝盖上的尘土,他带着哭腔问道:「那朕,还可以做什么补偿你?」
「请陛下,遵守当日的诺言。不要让替邺朝开疆拓土、安邦定国的将士们寒心,不要让老弱妇孺受战乱之苦,不要再有饿殍,不要再有出不了头的寒门弟子。」
我没有什么要求他的了。
我们两清了。
8
见过沈怀之之后,我和玉竹没有多留,迅速回了丹川。
她继续跟夫君的商队远洋出海,我继续研发新的宣纸,时不时麻烦她在海外帮我推销一番。
她好几次委婉探知我的心意,问我想不想再嫁。
我总是顾左右而言他。
阿娘临死前说的话,我记忆犹新。
比起男女之情,自然还是银子更加实在。
又过了五年,邺朝的消息,再次传了过来。
沈怀之立了皇长子为太子,自己则在一个深夜瞒着皇宫所有人,去了三清寺,削发剃度要出家,却不知是为何。
有人说是当年太后凤体康复后,他已有了向佛之念;有人说他是因为放不下早逝的元敬皇后;有人说他是自己得了重病,不久于人世了。
不知是哪个想象力丰富的,还说是我这个死了很久的发妻夜夜梦魇缠住了他,让他心怀愧疚。
庄太后以死相劝,最终无果,最后只见到一个身穿袈裟的年轻僧人。
沈怀之很快「病逝」,九岁的太子继位,太后以太皇太后的身份辅政。
一时间,邺朝百姓安居乐业,与多国贸易往来也更为频繁,自然也惠及了丹川的百姓。
始知锁向金笼听,不及林间自在啼。邺宫很奢华,但那是金色的笼子。
沈怀之,已经是我人生的序章了。
如今,我摸着金灿灿的金条,心中更加畅快。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