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言6.他一心维护小妾，我清空痕迹自请和离，得知真相他一夜白头

花满城不声不响地走了。

走得很彻底。

整个将军府，连人带物，全被清空了。

留给秦煜的，只有一纸和离书。

“情断三生，缘断三世，轮回不复相见。”

读完最后一句话，秦煜彻底失控了。

他发疯似地找她。

可任凭他将长安城翻个底朝天，也没能找到。

恐惧像一张细密的网，铺天盖地朝他席卷而来，把他紧紧包裹。

走投无路的他，跪在了勤政殿前。

“臣弟恳请陛下，告知王妃下落。”

年过四十的秦煜，第一次对皇权低下了头。

面对皇上，秦煜一贯是傲慢的。

秦煜不甘心。

他也是先帝的儿子，他满腹经纶，兼爱苍生，深谙治世之道，才能远胜几个皇兄。

却因母妃不受宠，连带着他也未受先帝重视，被封作苦寒之地的王爷。

他不服，素来端着清冷孤傲的姿态，总一副全天下都欠他钱的模样。

后来他又遇见了艳冠群芳的花满城。

那年，她十五岁。

那天，她去城门迎接凯旋而归的父兄。

她一身红衣，背着一杆银枪，在长安城中策马扬鞭，好不风流。

他只在人群中，远远瞥见那一抹鲜艳的身影，便动了情。

一开始，他是克制的。

他自觉，他不配。

花满城乃将军府嫡女，更是花老将军唯一的掌上明珠。

向她提亲的青年才俊委实太多。

就连刚登基的新帝，也在一次赏花宴上，状若无意地倾诉起他对花满城的喜爱之情，求娶之意。

“小女泼辣无状，老夫不敢做她的主，她的婚事她自己说了算。”

“她想嫁给谁，就嫁给谁。”

“哪家小子敢不愿意，她那三个哥哥准拿麻袋去绑人。”

“哈哈哈！”

花大将军一番豪言，足以表明花家对花满城的宠爱和维护。

而他秦煜呢？

只是一个没有任何前途，随时可能被新帝残杀的先皇之子。

他怎敢妄图揽佳人入怀？

他拼命压抑年少的悸动，努力忘记脑海中那一抹东方红。

却是越努力越愁苦。

是夜，他喝得酩酊大醉，阴差阳错游荡到了灵隐寺，又鬼使神差跪到那石阶上。

他一阶一阶往上爬。

一愿边疆亡灵归魂故里。

二愿黎民百姓有家可依。

三愿山河无恙，山海无波。

……

爬到第十阶时，一道悦耳的女声从头上传来：“公子，下雨了。”

他抬起头，入眼便是一位红衣少女，撑着一把油纸伞，居高临下看着他。

仔细辨认，方才看清那张令她日思夜想的脸。

花满城？

她怎么会在这儿？

秦煜反复揉几下眼睛，以为是自己醉花了眼。

他呢喃一句：“灵隐寺的神女现灵了？”

她忽而就笑了，笑得那样明媚动人。

“姑娘，这位公子的额头磕破了，莫不是连带脑子也磕傻了吧？”

“小桃休要胡说，瞧这雨势见大，叫后面的人来扶这位公子进寺里避雨吧。”

这场大雨淅淅沥沥下了三日。

他和她便在灵隐寺相处三日。

虽还有她的几位兄长嫂子一同出游，他和她之间也始终保持着三米远的距离。

但她好似动了心。

秦砺狂喜。

他不再退缩，开始进攻和掠夺。

他顺利将她娶为枕边人，诱她在身下婉转承欢，哄她为他怀孕生子。

终于，他不再是人间芸芸，他的王府也不再门庭冷落。

人人都得尊称他一声齐王。

这一次，秦煜终于感受到了命运的眷顾。

太子得到父皇的宠爱又怎样，拥有江山又怎样，在情场上还不是一样输给了他？

他变得更加倨傲，也更加孤冷，犹如冰山上的一株雪莲，高不可攀。

他自知花满城爱他爱得刻骨，爱得深沉。

他从未想过，这个和他做了二十年夫妻的女人，放手竟会放得如此洒脱，走得干干净净。

而他更没想到的是，他竟如此害怕失去她。

她不要他了。

她不会回来了。

这些可怕的念头逼近他，蚕食他，消磨他。

与跪在皇上跟前失去尊严相比，他更恐惧再也见不到她。

那一夜，他白了头。

皇上和太后终究不肯见他。

在勤政殿外跪完一天一夜，他昏倒在茫茫白雪之中。

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倒是想起一条线索来。

是一封家书！！

他记起儿子秦砺进山剿匪的那段时日，花满城去灵隐寺住过几天。

当时的他，恨毒了花满城。

恨她发卖了雪娘。

因此也没跟着她去，而是偷瞒着给雪娘赎了身。

之后他更是肆无忌惮，拉着雪娘终日缠绵，早将花满城抛到了九霄云外。

花满城派人从灵隐寺送回的家书，他连看都没得看一眼。

“这样的家书，我也曾收到好几封。”

见到父亲翻出的那封信笺，秦砺也突然回忆起他进山剿匪时，母亲也一连给他送来好几封家书。

但他当时一心想着立功，给雪娘求名份。

见着什么家书，满眼厌烦，两把揉碎撕烂，随意扔在地上，如今怕是连碎片都找不着了。

“父亲快拆开瞧瞧。”

秦砺的声音有些哽咽。

“母亲鲜少写信。”

“莫不是有何要紧的事。”

秦煜有些紧张。

深怕会在信上看到与“和离书”一样的诀别字眼。

然而，当他展开信笺，读到的却是这样一段话：

夫君如面：

近日，我父亲与三位兄长不幸战死。

家中母亲与嫂嫂皆悲痛难当，不能成事。

我已前往灵隐寺，为父兄举办法事，超度亡魂。

然家中诸事繁杂，急需夫君共同操持。

望夫君见信速来与我共渡难关。

花满城。

父子二人沉默了好一阵子，方才从震惊中缓和过来。

“外公和舅舅们都死了……”

“怎么会？”

不可抑制的悲伤袭来，秦砺蓦然流下了眼泪。

老天呐。

过去的半个月里，他的母亲经历了些什么？

亲人离世。

夫君离心。

还有他的伤害……

而他的母亲，从始至终都只能一个人面对。

她怎么承受得了？

她怎么抗得住？

“儿子别怕，我一定会找到你母亲的。”

“我会把她带回家。”

“将军府的女眷众多，举家搬迁并非易事。”

“想来也走不远。”

“我去找小桃，去找张嬷嬷。”

“想尽一切办法，我都要找到她。”

“她花满城，生生世世只能是我的妻。”

很快，现实便打了秦煜一个大耳光。

他前前后后花掉两个月的时间，都没有打听到与花满城有关的消息。

就连花满城身边的丫鬟婆子一个个都像人间蒸发似的，杳无音讯。

秦煜甚至有些恍惚。

他怀疑花满城只是一个梦中人。

当他的梦醒了，花满城就消失了，一如她从未来过。

他恨。

恨自己，更恨雪娘。

他把所有错归结为雪娘的引诱和挑拨。

他将雪娘关进柴房，每每痛悔难当，他便会拿着鞭子去抽打雪娘。

“求你杀了我吧。”

奄奄一息的雪娘，扯住秦煜的裤脚，声嘶力竭的乞求着。

“我错了，我罪该万死，求你让我以死谢罪吧。”

秦煜却仰天大笑。

他笑得很癫狂。

“哈哈哈，想死，没那么容易。”

“我得留着你的命！”

“等我找到她，你自己跪在她面前，好好跟她道歉。”

某天夜里。

醉意阑珊时。

秦煜突然灵光一闪。

他扶住儿子的双肩。

“皇宫？！”

“哈？我找遍整个长安城，怎就独独遗漏了皇宫？”

“偌大一个花家，只有皇宫才能容纳得下。”

“是了！”

“你那皇叔一直觊觎你母亲。”

“他知我与你母亲生出嫌隙，趁人之危把你母亲掠进宫去了。”

“我说他为何不许我踏足皇宫一步，不许我上朝。”

“定是不想我碰见你母亲。”

“哼，我这就找他说理去。”

秦煜自觉这番推理合乎逻辑，当即跑去大闹皇宫。

他在宫门口拦住上朝的谏议院谏官，告起了皇帝的状。

指责皇上抢走他的王妃，控诉皇上诱哄她的王妃签下不合礼法的和离书。

皇上大发雷霆。

“把那个负心汉，带到勤政殿来。”

“朕今日，便让他死心！”

——

“花满城是我的王妃，还请皇兄归还。”

秦煜跪在勤政殿内，给皇上磕了一个头。

皇上冷哼一声，将一份奏折扔到地上。

“呵。”

“你自己看。”

秦煜愣一下，而后捡起翻看。

“前线战报"

读一句，秦煜的面色便惨白一分。

“不，不！”

他摇了摇脑袋。

“这不可能，那吃人的战场，她如何敢去？”

《花满城》第六章